一个问题环境与社会现实可以有多种解释的方法,但是你面对的是如何改变它,也只有在投身改变它的过程中,一个复杂、丰富与变化发展的认识历程(包括想法、情感与行动)才在你眼前展开。所以这个变化不是你先前预先想好的。所以我自己有时候常常写项目书给资助方有这种感觉,我还没有开始做,你让我写报告?越做我后来发现,写这种项目书只能说是一个草拟的计划方向而已,因为我常常觉得,这个现实的田野都是我踩进去之后,踩了第一步,有的时候才会想到第二步。包括韩红梅和吕频之前很认真的找到我谈课怎么上?我说我肯定要设计一个方向,我会听完第一天的课之后,立马就调整第二天的状况。包括我到了这边PPT准备好了,到了这边红梅跟我设计一个情境的时候,我立马就说拿掉我写的PPT,我立马又改变了,我一点也不会觉得难过,对于我来讲这就是情境,我要活在这个情境,而且这些东西都不是我预计当时全部可以在计划里面设计好的。
提炼与发展是怎么样的信息知识?我们致力于追求那些能为行动服务的知识,行动科学是一个介入者。这一双重任务的完成有赖于行动研究者得以在成员实践参与的场域中创造出有效探究的条件,我们都想做行动研究,你要问做之前的另外一个问题,你有多少条件可以做这个行动研究。如果还没有那个条件,先期你花力气探究创造它的条件。这是我后来才有的态度,早年我常常说,这个事情我要去做,我后来做不到就抱怨批评这个大环境真糟糕,我们都很想改变现况,我们都觉得这个社会有不美好的,我们就因为有热情希望它改变。但是后来我的体会是,我发现前面不过是想拿一个砖头敲一下这个岩石,我不是说把这个石头移开,只是想拿一个砖头敲它两下,我发现连那个砖头自己都要做一个扁担去挑它,路不是直的,我原来目标是想做这件事情,但是我发现要做它的条件都没有,我还得花力气去找我的沙石,我挑砖的扁担在哪里,连扁担的材料都没有,我发现还要去砍竹子,把竹子拿下来,我编了半天变成一个扁担,我才有了工具,然后再转身把砖头拿过来。我后来觉得行动研究的路对我来说非常有意思,我完全没想到我可以多久,完全没有信心,前面很多年永远在想什么时候离开,助人专业这个事情太挫折了,在一个大社会里面跟弱势者在一起这条路太苦,若是独善其身没有看到,或假装看不见就没事,我相信很多人跟我都是一样的心情。
之前,我有很大的一个焦虑是,我看不到前面的路,如果我今天去广告公司或者今天出国念书,我会有一条既定的主流路是清晰的发展,但是我在NGO工作,我真的不知道三年后我这个NGO还在不在,明年的钱在哪里都不知道,后年我就会觉得可能已经被这些事情打败了,挫折感很强,我觉得是一条我看不见未来的路。但是后来我觉得越来越有一种哲学态度,把我的工作当成在爬山,爬山的时候,因为山很高,我几乎就不敢看高,因为我一看就晕了,因为那个路都是爬坡,我一直在等下山的路,就是等不到。这边爬上去我想有一公里或者几公里,路那么高,我就完全不看上面,我一路只看自己的脚。我不看前面有多远的时候,大家知道我的心情吗?因为我只看我这一步,我一路是低头爬山,风景什么我都不看,我也不看路有多远,只看这一步踏在哪里,下一步在那,这非常符合我这些年用行动研究做我的工作的感觉。我根本不知道我下一两步是什么,你问我前三步我都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准备下个月做什么,我明年做什么,因为我知道下个月干什么我就搬一块砖,我知道三个月之后做什么,又搬了两块砖铺过来,路是弯弯曲曲的。走了三年五年的时候,我回头慢慢看,才发现我真的走出来了一条路。那个路真的不是一种美好的康庄大道的直路,是一步一步很踏踏实实的走一步是一步的崎岖路径。路不是直的,在过程当中要创造很多的条件,没条件就要停下来创造条件。
下面有一张图,大概可以总结一下我刚才讲的感觉,母子盒内的行动者处境,什么叫脉络场域和关系行动?母子盒是中国古代的一种玩具,就是大盒套小盒,比如说一个人站在这里,我身上有好几个套子,我来自台湾,我是什么背景,在台湾是什么样的政治社会处境,我是在这个结构体里面。母子盒常常还有另外一个历史的轴,大家可以想想自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复杂的人。我们的社会科学常常让我们很多东西简化,因为还要解释,就会把一些复杂现象最后只能用一些很简化的架构说,事实上我要讲的是,下面画了一个母子盒,我常常觉得我的工作理念没有办法用一个专门的理论学科去说,因为我处理的是人的问题,人的问题怎么可能分学科呢?你是社会学的我用社会学的方法,我是人类学的就用人类学的方法,那个社会科学都把人切割成了很多不同的专业方法探索。但是我把人化为一个整体的时候,就是刚才讲的,你只能说我们人很复杂,有这样一个一个盒子把我套在里面,比如说我是一个台湾人,在台湾长大的孩子,从昨天到今天,你们对于我来说就像这个盒子卡进来了,昨天大家讲了很丰富的大陆的经验,这些复杂经验进入到我的世界,这两个东西相遇在我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所以个人与群体的生命都是在各个层次交相叠置的某个特定的社会空间当中发展的,昨天到今天跟你们的学习,某些东西正在发展当中。然后开始要讲,人的处境却常像一种结构性的漩涡,人陷入其中的时候,虽还没有顶欲亦不宜拔身而起。改变这种结构性的条件还没有改变的时候,自我表达这件事情几乎是个体仅能掌握的,人可以选择说或者不说,或者掩饰的说,或者变形的说,当代后现代取向的教育与治疗方法均开始看中“叙说”。大环境让你许多事没有办法做,但也许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自我表达,在你觉得安全的环境里面尽量说,自我表达很重要。
大家在这里可以有三个角色,可能对于你来讲第一和第二个角色是很清晰的,第三个角色就是说,如果要讲贸易和社会性别,你行动研究的方向一定要朝向这个的话,你在想什么也不一定,讲第一个和第二个是不限方向的。我刚才在讲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到自己在行动研究的动作,刚才有人告诉我说,我讲的时候她想到了她跟她父亲的关系,她有感觉,要不要变成行动可能还没有那么快,但是她在想这件事情,所以我们也可以速度放慢一点,并不是说要给你们压力,好像马上有一个什么行动,行动研究就提出来了,我们可不可以再放缓。就是刚才听了我讲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什么东西会让你萦绕不去,你会被带动,想你处境当中的某一个处境状况,你在想什么样的事?或者昨天讲贸易,昨天讲社会建构,你可能一边听课的时候就一边浮出了你的经验,这个贸易在想一些什么,我们都可以来谈。我希望你们能够把关心的状态抛出来,下面我们再分组可以讲自己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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