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的课程有三个部分，首先简单介绍一下我认为的行动研究是什么，因为昨天有朋友问我什么叫行动研究，这几年这个名词比较火，可能是从教育系统过来的，所以大家到一个地方做研究就叫行动研究，所以有些老师说有些人把以前旧的模式，对一些政策书写就叫行动研究，人做完就走了，也不太管这个地方就叫行动研究。我想讲一下在台湾我学习到的行动研究是什么，我把这个理论的来由做一点介绍，也会讲一些概念。但是我必须说这门学问真的不像一个固定方法的技术，我会讲一些方法的概念，但是不是一套操作性的方式，说你可以一步一步来做。古时候师父带徒弟的时候，看这样一个人有什么样特性就应着这个特性去教授，我在过程当中除了讲授之外很多的注重“做中学”。今天上午三个小时的时间，我只能把一些原则用讲授的方式讲给大家，下午有两个小时左右我们可以做小组讨论的练习。我希望上午跟大家有一些对话，下午我们也好分组。

    今天我上午讲的主要是整理的一些教材，部份由台湾辅仁大学心理系教授夏林清老师做了整理，部份是我自己整理，我是台湾行动研究学会理事，现在在日日春协会工作。

    如果你要采取做行动研究，我们就会说行动研究你自己同时就会是一个行动者、介入者和研究者，有的人说我只是念到初中没有什么知识怎么做研究？作为行动研究来讲，你只有开始行动，而且是有意识的去行动，再创造条件要做这个研究的话你就已经是一个研究者。夏林清在台湾带着我们做行动研究大概也有20多年的时间，除了在用行动研究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方法是团体动力，所以在台湾我们是团体动力和行动研究两方面一起使用。团体动力和行动研究有关联，我把这个脉络再做一点很简单的梳理，但今天没有太多时间向大家讲解什么是团体动力。团体动力是勒温提出来的，他有一句名言说“你如果真的想了解一个世界，最好的方法就是改变它”。他讲这个话很辩证，因为我们通常想了解一些事情可能会上网查一些知识，但是他说，你静态的去了解一个提供出来的知识，还不如你决定要去介入这件事情和改变这个事情，这样你反而会更了解它，这是他的理论。他自己是场论的创始人，以团体动力学的理论来解决社会的实际问题。他57岁就去世了，死在美国高速公路上，他虽然是德国人，后来大战以后他移民到了美国。他的学生后来继续他的场论研究，后来他们称自己的方法叫做“行动研究”。所以我讲行动研究的时候，通常还是会从勒温的学术说起。因为勒温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不断的用团体的活动，他很重视一个团体建构的过程，很关注这个团体的过程发生了什么，这个行动研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精神，但是被后面的人使用的时候常常是漏掉了这个精神，他当时的行动研究是为了促进民主性的过程发展，我们熟悉的西方的科学理论都是在实验室里面做出来的那个才叫好研究。勒温的说法是他觉得很多事情都是在当下发生，而且会一直变动。如果我们没有一种能力随时反映当下发生了什么，我们没有办法因应社会情境。

    他还有另外一个概念，团体作为一个整体，Group  as  a  whole，这个团体很重要，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描述它，团体作为一个整体是什么意思？就像昨天我们如果听到说棉花对于新疆的农民来讲是什么意思，也许放在整个中国的内部，对于另外一些纺织集团的利益是对立的。昨天讲到这个概念的时候，如果我们原来一听报告只看棉农就会觉得这个问题是这样的，这样就会很奇怪，为什么我们跟澳大利亚谈判的时候我们没有办法争取到棉农的利益，我们才知道棉纺织利益集团是另外一个声音，如果团体作为一个整体，你就要放在整个中国更复杂的情景下做分析，就不能单纯只看棉农这边。所以在任何地方恐怕都要练习一种观点，就是现在谈到了这个现象，团体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整体。这个大的整体跟我们个体或者我们的小团体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这是他的学说。

    我们在大陆讲理论的时候，有的时候理脉不清楚，好像就是拿来主义，觉得好用拿来就用，只是拿了一个片断，不知道从哪里来，我把我们追溯到的理脉简洁的让大家知道。行动研究最关键的两个人，一个是在哈佛大学的Chris  Argyris，还有一位是Donald  Schon，他们出了一些书，我觉得这几本数在大陆都可以买到，所以我把资料列在了PPT上。《反映的实践者》和《培养反映的实践者》这两本书在大陆都可以买到。夏老师还有翻译一本书叫做改变，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再去看。

   行动研究这个方法现在在台湾很火，因为前几年台湾要做教育改革，就是从上而下，要求老师们主动自己做行动研究，这已经够矛盾了，强制这些老师主动做，事实上，行动研究确实是可以推动教育改革的路径，但目标应是使用这个方法训练出好的实践者。好的实践者通常也特别着重在助人专业的工作上，在台湾我们会说是做心理、社会教育的助人工作者，因为助人工作者常常就是想要帮助比较弱势的人，这样的工作做起来是在一个泥泞的低地逆流而走，这实在不是太容易的事情。在介绍Chris和Schon的研究之前，我想用自己的社会变革的取径的研究，我的学习路径的回观。

    我在1987年在辅仁大学英文系的大四，之后跑到心理系学习夏老师的课， 1987年7月解除在台湾长达38年的戒严，我当时就是热血青年，正好是22岁，正在想我的人生往哪里走，我要怎么找工作，我的经历够不够，全部想的是自己人生的发展，对于国家社会的大事我一点都不关心。很单纯，只会念书，就想着自己出路的一个大学生。当时我上夏老师行动研究的课程，我还记得他教我做行动描述，我的世界里面单恋是我重要的事，他让我写作业，我的题目就是《我跟我单恋师兄的互动》，我现在以自己为例跟大家讲，行动研究真的不是一个你非要去做什么伟大的事情才叫行动研究，我到现在还记了20年前的笔记，我怎么观察等如何如何，那是我行动研究的第一个作业。

    接着在我毕业之后也很辗转，我本来是在外商广告公司，因为英文系的学生毕业很多都是到外商广告公司工作，我自己很想往上爬，那个年代广告系是一片大好，我想工作两三年再出国。细节我都不讲了，但是对于我来讲，一个在台湾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一路都念书，很像现在很多的孩子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经济压力，家里所有的条件就是让你什么都不要想，就是好好念书。当我自认为是一个大学生，但是跑到了一个蓝领工人的工会环境当中去工作，跟一群没念过书的人工作，而且这些人都是我的老板，因为他们是工会的理事，我是被他们聘用的人，所以他们是我的老板。他们是所谓的学历低，但是社会经验非常足的人，我在开始工作的时候常常跟他们有很多的冲突。当时夏老师帮助我做一件事情就是用行动研究带着我做自我觉察，我当时常常会觉得这些工人有问题，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讲话？我对他们有很多的批评，我常常认为如果我留在广告公司跟知识分子们一起工作，我自己就不会有某一些问题产生。我当时是把问题推向这些工人，如果我不跟着他们工作，我就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而 Chris的《行动科学研究》里，就教我们用行动研究觉察到自己行动的逻辑，我们很习惯平常人家讲话我就这样反映，我当然有策略，有我行动的逻辑，我的行动逻辑为什么会这样，而且对别人的影响是什么我不是那么的自觉。

    所以行动研究带着我在这个过程里面做了很多的自我察觉，我开始意识到，而且也承认了自己的防卫机制对别人的后果。我想这个对于我来讲，做行动研究的人都会经过这个很痛苦的阶段，行动研究原来不是研究别人，行动研究很多时候是要看到我在这个行动场，别人是这样的时候我跟他是一起互动的，我跟他一起怎么样共同建构了这个路径，所以我也回观我自己。而且发现我身上有很强烈的防卫，什么样情况来的时候我就一定会打过去防卫。比如说我可能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来硬的我一定打回去，但是你换一种方式给我来软的我就接受。但是通常我们都会要求这种东西，就是我通常要求别人你要懂，我是吃软不吃硬，你来硬的我就不要，我要求的是别人改变。但是行动研究后来让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体会，是双方被卡紧的时候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Chris  Argyris说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解冻，我是要求对方改变，我吃软不吃硬，所以你应该给我来软的，我要求的是对方改变，但是对方不变，那我怎么办？以前我的防卫就是只会指责对方不变，后来这个方法行动研究让我意识到我要先解冻，就是原来我意识到我的行动的防卫机制是这样，第一步是意识，第二步我就要停止我的动作。其实停止很难，二三十年讲话的方式是这样，突然感觉自己的方法要停住，第三步是解冻，对自己的行动开始意识到要停在这里，让它慢慢解冻，原来是这样的关系，解冻之后慢慢有别的行动方式出来的时候，你这边稍微一变，原来跟它是卡住的，他就会因为你变化了，他的姿势跟你相应的方式也就会带动改变，这是绝对的。